潮新闻客户端徐冰翙

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人,都被“艺术管理是什么”这个问题困扰过,但是进入艺术管理的现场,几乎无时无刻不产生更多疑问——艺术中何为好?何为坏?谁来制定艺术行业的标准?项目中谁的意见更重要?我又能否有意见?这些问题的回答不胜枚举,却不能简单地转化为教科书式的答案,“行知”是一切追问的尽头。
这本《关于艺术管理教育的十个问题》由刘潇老师在中国美术学院艺术管理系近十年的工作手记而来,分享了她思考的关于艺术管理专业从定义到实践、从学习到生活的十个问题,并穿插两个案例实证其思考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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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做中学”开始
艺术教育尤其需要活力与活动,但学术化在一定程度上会将鲜活的实践活力收束为制度、将具体的活动经验整理为定义。这并非是对制度和理论进行非难,而是提醒我们艺术实践本是具有开放性与复杂性,未必能够完全被既定的规则所容纳。刘潇老师发觉这正对应着艺术管理中的“管理逻辑与艺术实践的需求冲突”,那么,艺术管理系提出的“做中学”便尤为重要。
刘潇老师在艺术管理教学中设计过三门课程:“从编辑开始”“画家个案”和“西湖鉴赏”,课程各有侧重,但它们都指向一种重要的学习方式,即从具体的对象出发,并在实践中形成认识。从一张纸出发发展到对手册、编辑行业的了解;从一个画家出发,摸爬其一生的轨迹与节点从而形成对时代的认知;于西湖行走与触摸,形成对杭州前世今生的想象。刘潇老师抑或是中国美术学院艺术管理系职责所在是培养在复杂情境中能够保持思考、做出判断,并愿意为自己的判断承担责任的人。
近日在一个文化和旅游部主办的展览中,我有幸参与到策展组,协助刘潇老师负责展厅的协调和整理各国艺术家的采风作品。这次展览是采风展,艺术家们创作自由度高但展线较短,这就导致只能对每个艺术家的作品有所取舍,开展当天有艺术家也因此情绪低落。当下须得安抚艺术家,说明展厅的客观情况,而除此之外更值得反思的一点是——我有义务告知艺术家我们最后对其作品的选择。
正如刘潇老师书中所说“任何把管理者看作是‘发号施令’的人,实际上是对艺术领域中艺术管理这一专业最大的误读”,在真实的工作过程中我们面临的不止是规则和作品,而是更复杂的关系:设计师、制作者、艺术家和一起工作的同学、老师。这便引出,艺术管理者绝不能用“策展人”这一称呼以蔽之,在展厅之外,对每个职能的协调与被协调,对团队关系进行维护……简单来说,“人情味”也许更加重要。
实践不是一个人凭借攻略通关即是正义的单机游戏,而是不断被拽进各种副本打怪的大世界,这就是艺术管理;每次项目开始前总是信心满满,但执行中不免有难以回避的问题,回想过程也总有意难平处等待下一次再抚平,这就是艺术管理者。
“坚持自己”,不要害怕责任

艺术管理项目中最难的是说出“我决定……”,因为这意味着要为这个决定负责,也意味着也许要付出精力和勇气为这个决定辩护。在一次因没有坚持自己想法而懊悔时,我忍不住问潇老师: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该不该听从看似更权威的决定。她的回答是:坚持自己,只要你判断后认为自己是对的。在对话之外似乎有某种鼓励,支持我们负责地行动、负责地生活。
正是此种责任心带来对现实的热情和对历史的移情,由此我们发现,艺术的责任心是普遍的、是经历传驿的。回到历史现场,我们从“要用文艺者,就因为它是文艺”的回应中,也能看到蔡元培、鲁迅等人对文艺具有独立存在价值的坚持。鲁迅的艺术管理实践作为此书的案例之一,最终指向的是文艺对社会的改造与重塑,而现代艺术管理中最重要的东西——作品与展览,所代表的即是艺术管理者内心的愿景如何展开。
曹意强关于艺术管理者培养的问题中提到“相较而言,艺术管理更偏重实际操作,这一点无可否认;但若认为它可以与理论相分离,那么这种实践本身也将失去意义”,这是我们进行文化研究,从案例也好思想也好的历史中不断积淀思想的意义所在,“做中学”帮助我们迅速习得能力,而学习历史和文化研究则为我们的实践提供更长久的参照。正因此,我不认为看完这本书能够立刻找到“艺术管理是什么”这一问题的答案,不妨悬置对艺术管理本身的判断,更需要思考的是:我想要活出怎样的人生?我们需要一个怎样的世界?这些问题看似远离事务性工作,但是所实现的每一次想法、在项目中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将会塑造自己所处的环境。有时推进自己的决定和想法极具挑战,这也许是刘潇老师所说的意识与体系内工作的“摩擦力”,可是太过于光滑的思考(本质是附和)往往招致处境顺流而下,责任不能只交由行政流程、体系或他人承担,我们需要保留坚持的勇气,并且在摩擦中前行。
通读这本“生活力”工作手册,能感受到刘潇老师对艺术管理工作和生活扑面而来的生命感和责任感。她在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中发现了“生活力”,在此前还有鲁迅坚持文艺“必须是‘为人生’”。生活为艺术管理提供具体的问题和经验,而艺术管理的工作则让我们重新认识生活。虽然对于艺术管理的定义我无法回答,但是身处艺术管理专业,应当如何行动?
我想这次可以有答案。
纯粹地工作,负责地生活。
2026.10.24于杭州转塘配资行业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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